我们的孩子在公立学校中文班上学什么?

我们的孩子在公立学校中文班上学什么?

原志  转自:华岳论坛 – http://www2.washeng.com/

诸位看官,读了这个标题,您一定说,这不是废话嘛,孩子在中文班上学什么?学中文呗。没错,是学中文。但是,学些什么样的中文?是不是每节课都学中文?您恐怕就不一定清楚了。我之所以会提出这么个问题,得从学校最后一节中文课倒说起。

那天孩子上完中文课,我问今天都上些什么内容,孩子说,什么也没上,就是看了录象。我说,中文录象吗?英文的。什么?两个半小时的中文课全拿来看英文录象?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是误人子弟糟蹋我们纳税人的钱吗?为了慎重起见,我又问了另一个朋友的孩子,证实了确实叁个班合在一起看了一下午英文录象,孩子说,老师说这是最后一堂课,所以不用上。我不清楚是不是教育局规定最后一堂课可以不用上,所以打电话向两个当中文教师的朋友打听。她们说,不是的。最后一节课可以有一个小时的BREAK,她们教完一个半小时中文课以后,再组织孩子做些和咱中国文化有关的游戏,比如她们一个做击鼓传花游戏,另一个给孩子讲中国民间故事。这才是最后一节中文课应有的内容和形式,而我们孩子的中文老师显然又在那儿混。看来下学期一开学我还得再向校长反映。

有的朋友总说我对这中文班特别认真执着。我承认我确实很固执,因为这个中文班是我当初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家长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当年一起写信发起签名向教育局申请开这个中文班的家长,或因搬家或因孩子升学全都离开了,我算是硕果仅存的一枚,我能不执着和关心吗?

五年前的一天,我们听说只要能收集到二十个学生家长的签名就可以向教育局申请教授中文课,于是我们几个家长开始分头行动,有的起草信件,有的调查研究。我们发现学校里的中国孩子基本上全是附近大学里的留学生子弟或移民子弟,清一色来自中国大陆,所以给教育局的信中特别要求根据这个特点,教汉语拼音和简体字。我们分头签名的那天,正是元旦刚过新学期即将开学的前一天,我冒着霏霏雨雪凛冽寒风跑了一个晚上,搞到七个家长的签名,当我签完第七个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过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几个人的努力没有白费,教育局真的派了一个来自大陆的女老师开班授课,专教简体字。可是,没等我们额手称庆就发现老师水平太差,那笔字简直令人无法恭维,连基本的横平竖直都没有,每个字就象一只蚂蚁一样缩成一团趴在纸上,更要命的是发下来的材料错别字连篇,句子也不通顺。有的家长给我打电话抱怨老师误人子弟,谁让我是发起人之一呢,我连夜给老师写了一封信,一一指出她的错误。老师立刻诚惶诚恐地给每个家长写了一封极其谦卑的检讨信,自我介绍她过去在上海教高中,一年教语文,一年教英文。我们几个家长都私下暗笑这是个冒牌货,如果说是在偏远的乡村中学语文英文混着教还有点可信,何况高中语文老师的水平是很高的,岂是这等水平。不过,看在她态度诚恳的份上,且能以勤补拙,每次都布置作业,知道她也不容易,我们也不再为难她,偶尔有些错字跟孩子指出来就算了。

一学期过后,这所学校学生急剧膨胀,只好另开一所学校,我家因为买房子在新学校附近,孩子自然也上了新学校。可是新学校从校长到秘书全是新的,根本不知道中文班这回事,我自告奋勇直接找校长和秘书陈情,刚开始秘书爱理不理的,好在校长很通情达理,当场指示秘书往教育局打电话,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在下半学期开了中文课。只是来的老师都把这儿当跳板,教不了多久就走掉,一会儿来个大陆的,一会儿来个台湾的或者香港的,所以一会儿教简体字汉语拼音,一会儿繁体字注音符号。孩子在讲英语的大环境中本来就缺乏学习中文的积极主动性,加上老师又走马灯似的换,基本上都没有备课,没有教学大纲或计划,每个老师都从“人、大、小”等字教起,几年下来什么也没学到。我家老大由于我自己教她,在班上程度最高,老师就让她放羊去。有的老师连基本的教学素质都缺乏,一点儿控制课堂的能力都没有,整堂课乱哄哄的由着孩子说英文、画画、喝水上厕所。我跟她提了很多建议她全当耳边风,失望之下我索性不让老大去上。

轮到小的可以上中文班了,碰到新来了个男老师,态度傲慢又不负责任,不仅坚决教繁体字没商量,还一整个学期都没有给孩子布置一个字作业,一学期下来到底上些什么东西家长一点儿也不知道。新学期开始后又换了个台湾老师,教繁体字和注音,我忍不住又老调重弹,告诉她这个学校的中国孩子除了我家孩子在加拿大出生外,其他全是在大陆出生的,希望她教简体字,拼音就不劳她费心了,同时也希望她每次课都给孩子布置些作业,如果教材方面有困难我负责提供。这个老师开始还振振有辞地强调简体字在国外没用,比如世界日报等中文报纸全是繁体字。我告诉她全世界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外国人到中国学简体字,人家都不操心在国外没用,我们干吗要操这个心?本人闲来喜欢舞文弄墨,在包括世界日报在内的几家报刊和网络上都发表过些涂鸦之作,用的全是简体字。事实上只要能真正掌握一种字体,走到哪儿都有用。其实我对繁体字并没有特别的成见,相反,有很多字我偏爱写繁体的,可是对于在加拿大生长的下一代,繁体字确实太难了,试问有几个人能够不用查字典就写出繁体字忧郁的“郁”字?老师听完我的话态度有所转变,但是教材依旧,也没有作业。本来我很不愿意把我们中国人之间的分歧争端摆到洋人面前展示,可是面对五年来这七八个中文老师的表现,我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于是我不得不找校长评理,把我们五年前怎么争取到这个中文班,以及这个班的特点,老师的表现讲给她听。校长非常理解和同情,由于我当时是SCHOOLCOUNCIL里唯一的一个中国家长,校长对我的意见历来比较重视,立刻跟教育局联系,然后告诉我教育局已经通知老师教简体字。但是根据我这一学期的观察,发现有些老师有阳奉阴违之嫌。校长曾经告诉我,这些老师都向教育局表示她们会教简体字,但是叁个班的老师之中,除了一个新来的大陆籍老师教简体字外,另两个简繁混用,到底是不太会或者感情上不愿意就不得而知了。然而,在学期最后一次课整整两个半小时全用来给孩子放英文录象未免太偷工减料,太不负责任了吧?

回顾五年来与中文班的瓜葛纠缠,风风雨雨,令我非常感慨和无奈的一点就是我们很多同胞的不在乎态度。我碰到很多家长常会说,孩子肯去上就不错了,有上总比不上强,管他学什么。有的说,学多少算多少,管不了那么多。在对待孩子学中文的问题上,我认为我们大陆来的中国人远不如台湾香港来的中国同胞重视。前几年我曾经看过一则报导,介绍一个就读多大来自台湾的中国学生荣获安省一个很重要的奖,名称我忘记了,他不仅各科成绩都出类拔萃,中文也很了得,能熟练应用简繁体字读写。我有两个亲身见闻的例子可以证明我们有些大陆人不仅不重视自己的母语,甚至还妄自菲薄,以不讲母语为荣。那一年在一个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举办的圣诞晚会上,听到身边一个母亲很自豪地对另一个母亲说:“我就不许孩子讲中文,既然出了国,就得融入人家的文化,学好英文最重要,讲不讲普通话无所谓,所以他英文很快就上去了,讲得倍儿溜,一点儿不输洋人。”姑且不论学英语是否一定要以牺牲自己的母语为代价,单以不讲母语就能融入主流文化的观点就令人不敢苟同,我始终认为融入主流文化作为一个口号提提以促进族群融洽有着积极意义,但事实上由于我们的种族,肤色以及由此产生的文化,个性和价值观差别,无论英语讲得有多溜,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融入主流文化,尤其是放弃自己的文化和人格去迎合主流文化本身就不被主流文化肯定,更遑论被接受和融合。另一件事是几年前我有一个校友要到多伦多大学做访问学者,托我给她找房子,我转托住在多大的朋友贴了个广告,于是有一女士打电话来说她和孩子住多大一套两房一厅公寓,其中一间小间的可以分租,她特别强调她的孩子只讲英语,不讲国语,所以不会给房客制造麻烦。我反问她,孩子讲什么语言跟会不会制造麻烦到底有什么内在联系,凭什么说讲英语就不会制造麻烦,讲国语就会?她竟然一点儿都听不出我话里的讽刺口吻,继续在那儿炫耀个没完。我心想,就冲你这种自贬自贱的德行,我绝不会租你的房子。

以上两个例子属于比较极端的情况,相信大多数大陆人不至于如此自我轻贱,然而部份大陆人独尊英语,为家有小假洋鬼子自豪,轻视母语的现象却由此可见一斑。在对待母语方面我们中国人实在有必要向犹太人学习,人家的希伯来语曾经失传了很久,却硬是在上世纪给发掘恢复起来,现在作为他们后代必读的母语。而我们中华民族有绵延五千年的灿烂文化,我们没有理由让我们祖先创造的,值得骄傲的文字在我们这一代手上断掉。美国着名华裔建筑师贝聿铭曾经说过,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有坚持让孩子学中文,以致几个孩子都不懂中文。有人说海外中文教育是一场家庭文化命运的争夺战,必须寸土必争,实在见解深刻。何况学好中文还可起到缩小代沟的作用。代沟是每个家庭或多或少不可避免存在的,可是如果上下两代人文化文字不同,代沟必将加大无疑,很难想像你在那儿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跟他(她)沟通,他却不冷不热,不急不慢的一口一个“YES MOTHER”,你会不被气得七窍生烟。